我叫明楼。有人叫我明家大少爷，有人叫我明副处长，有人叫我“毒蛇”，有人叫我“眼镜蛇”。名字越多，我越不知道自己是谁。 可我记得红玉。金乐门那晚，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“上海滩的雾，浓不浓”。我说浓，浓得看不清路。她说，总得有人走。然后她走了。从二楼跳下去，血染红了金乐门的台阶。我连她的真名都不知道。可她教会了我一件事——有些路，看不清也要走。 后来我遇见了王天风。我们第一次见面，他撞了我一下，骂我“找死啊，看路”。第二次见面，他站在金乐门的窗后，面无表情地看着红玉的尸体。我恨过他，怀疑过他，甚至用枪对准过他。可他也救过我——码头那一次，他挡在我身前。审讯室里，他替我解的手铐。苏州河畔，他一个人骑着自行车赶来，就为了跟我说一句“活着再说”。 彩蝶死的时候，他抱着她，浑身是血，一声不吭。我站在他身后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彩蝶穿着秦瑜的衣服，坐在那张椅子上，睁着眼睛。王天风说，这是彩蝶自己的选择。可我知道，是我害了她。后来他替彩蝶报了仇，一刀一刀，刺在那个日本女人身上。他手在抖，可眼神平静得吓人。从那天起，我们之间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。有些情谊，是在死人堆里长出来的。 大姐骂过我，说我忘了祖训。我没忘，家国有难，当毁家纾难；天下有危，须舍身取义。父亲说，明家的根不是那些产业，是骨气。他用自己的命，换了秦瑜的潜伏。我若退了，他白死了。阿诚跟着我，从不多问，可每次我回头，他都在。 观众朋友们，你们看见的，是一个伪装者的故事。可我想说，那个年代，每个人都在伪装——军阀装作体面，汉奸装作忠诚，我们装作活着。但总有些东西，装不了。 比如红玉跳下去时的眼神。比如彩蝶义无反顾的献身。比如王天风骑自行车赶来时，满头的汗。 比如，天总会亮的。 我是明楼。一个无名的人。一个，从未离开的人。 谨以此，献给所有在黎明前倒下的人。
何健麒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