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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小满人间》导演手记 一·那片田野 整个拍摄过程中让我记忆最深的，应该是田野那场戏的来由。 原剧本那场戏在舞厅，两个人跳着舞勾起年轻时的回忆，但我们能找到的舞厅根本不再有那个时代的效果，当时心里特别没底。后来外联带我们去看工厂的场景，隔着驻地几十公里，在路上我一直看着车窗外，也不知道在看什么。然后就看到了那片田野。田野上堆着打成卷的秸秆，一个一个，从路边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。再远一点，能看到几根烟囱，不冒烟，就那么戳在天际线上。 我心里动了一下。但说不上来是什么。 司机一路奔着目的地开得比较快，我不好意思让他停车。因为我自己心里也不知道在这里拍什么，只是默默掏出手机在地图上定了个位。 我反复想：到底是什么击中了我？是构图？是光？是秸秆卷的形状？好像都是，又好像都不是。 可能你会觉得我是导演，让停个车有什么好纠结的。我一直有个想法——在没有创作思路之前，拉着一堆人陪你去干一些可能最后没有意义的事情，是在浪费别人的时间。后来勘工厂场景的时候，脑子里也一直在转那个画面，想着到底是喜欢那里什么呢，能拍什么呢，想不出来，但回去的路上我还是鼓起勇气对外联说，路上去那个地方停一下，我看个景。 车停在路边，路上没什么车，下车以后我自顾自横穿马路走到路边，看着那些延伸到远方的秸秆卷，想明白了一件事。那些打成卷的秸秆，就是收割完的庄稼。粮食已经被取走了，剩下的秆子被留在那儿，等着被烧掉或者沤肥。它曾经是有用的东西，长过穗、结过粮，养活过人。现在它的用处结束了。但它还在这儿。被卷成一个一个的圆柱体，整整齐齐地，在空旷的田野上坐着。 故事里的人，被时代收割完了，留在原地，没有人来接，也不知道往哪走。但他们没倒下。他们就在那儿坐着。 远处那几根烟囱不冒烟了。厂子没了。但烟囱还在。人也还在。 摄影指导和美术指导跟了上来，问我想在这里拍什么。我记得我心跳都加快了，我说我要把舞厅的戏改到这里。摄影指导立马抬头看太阳的位置走向，我和他合作了多年，有时候简单一句话他就能猜到我想要什么。美术指导愣了半晌说，你要这么改的话，这里好，没人这么拍过。 已经过去了快5个月，仍然记得当时大口大口吸着空气、心怦怦跳的感觉。 当天晚上回去就创作出了新的剧本，足足三页纸，发给周红，第二天她说她看哭了。不知道她是感动哭了还是觉得这台词太长要背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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